恶之纠缠——一段无法释怀的旧日创伤

时间:2026-09-08 17:43:50 优秀范文

清明假期,老方带着孩子回了德兴老家,赶在天黑前归来。他们离开的这几天,家里出奇地安静。原本墨并不想去,他想留下来陪我,可我知道自己绝不会踏足那个地方,他便也失了兴致。我看得出老方对原生家庭的挂念,便借着“想清静几天”的由头,把他们都“赶”走了。然而,独处的平静并未让我得到休养,反而像在暗处酝酿着新的波澜。我的肚子一直不适,一会儿左边如针扎般刺痛,一会儿右边又似宫缩般阵痛,仿佛藏着一个小鬼在作乱,搅得我吃不下、睡不着,整个人憔悴得比鬼还难看。

我迫切地盼着他们回来,正如当初急切地盼着他们离开。老方发来几张照片,他们笑容满面,说那里有吃不完的水果、玩不尽的烟花、烤不完的肉片。我说,神仙也过不上这样的日子吧。可这话里没有半点欣喜。按理说,我该为他们高兴,但每当看到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,我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张脸——那是小人得逞的诡计面孔,带着嘲讽和不寒而栗的寒意,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,让我想亲手撕碎它。

已有两年,我再未踏足老方的老家,或许下辈子也不可能。我曾发过誓,与他们永不相见。这是一种怎样的爱恨情仇呢?懂的人自然明白,不懂的人说破也无用。人心太复杂,三言两语道不清,长篇大论又显冗长,总之,一言难尽。几年前,我经历了一场大难,那日险些让我命丧黄泉,也让未出世的孩子面临危机。幸运的是,我们母子俩都算有福之人,侥幸活了下来。救我的是一群人,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也有素无往来的亲戚,更有生我养我的亲人。面对这样的恩情,我理应热泪盈眶,但那时我流不出一滴泪——我才意识到,人在濒死边缘,眼泪会枯竭,大脑会放空,甚至觉得死亡是一种解脱。可我的意识却格外清醒,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:我想活下去,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。我坚定地望向远方,那里有人影晃动,也有生的希望。手术灯照亮了整个房间,那是生与死交界的空间,无数人在此离世,也有无数人重获新生。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挺过来,而这种近乎执拗的信念,驱散了死亡的阴影,也真真切切地为我带来了生机。

人一旦活下来,大脑便瞬间被杂念填满。死亡来时,心中只有生存一个念头;而当真正活着,无数想法便纷至沓来。这些想法滋生出恩怨,恩怨又繁衍出是非。我曾质问婆婆:为什么见死不救?她答:他爸是个守财奴。我说:若是你的女儿遇到这种事,你也会这般冷漠吗?她沉默片刻,低头说:你有钱。我怒火中烧:我有钱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?我凭什么算有钱!她撇撇嘴,讥讽道:凭你买这买那,还净挑好的。我忍不住喊道:那都是为你们买的,我自己呢?过年穿旧衣裳你们都没看见吗?她轻佻地笑了笑:“有些人就喜欢穿得跟讨饭似的。”那一刻,我恍然大悟——原来我才是自己的刽子手,我用所谓的好意差点将自己和孩子推向绝路,真是罪无可赦。当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,要求立刻交两万元押金手术,而他们选择拒绝时,我就该明白,不该在侥幸生还后追寻所谓真相。真相是,我的生命在他们眼中,随时可以被舍弃。

老方始终不愿相信他挚爱的家人会如此残忍,他反复辩解,说那不是我想象的模样。可我又能怎么想呢?他父亲在得知孩子已平安送入儿科后,不早不晚,在凌晨两三点转来了两万元。我说,那是给孩子的治疗费,毕竟是他们家的血脉。他不愿相信,也说服不了我。他的家人精于算计,那笔钱是借来的,之所以迟迟不肯转,是因为医生曾说手术可能带来一尸两命的意外——若真如此,钱便打了水漂。精明人从不做亏本买卖。而我,在他们眼里,不过是一桩交易。

六年过去,那些痛彻心扉的画面仍时常在脑海中回放。有人说,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,纠缠无益。可我始终走不出来,我恨他们,却无力报复。昨夜身体不适,我又彻夜难眠,满脑子都是那些往事,除了气伤自己,我什么也做不了。我真是无能。既然已断绝往来,就不该去想那些是非恩怨来折磨自己,可我做不到不去想,只能在梦里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。

了断吧,毁灭吧,放过自己吧。恶人终将自食其果,应是如此。要么依靠天道,要么依靠自己,我决定,把这笔债交给命运来清算。